不同的病毒到底是怎么实现传播的？

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一个人咳嗽了两声。三天后，坐在他斜对面的乘客开始发烧；一周后，那位乘客的孩子也病倒了。这种场景在我们生活中经常出现，背后其实是看不见的病毒传播过程。

其实不同的病毒传播路线也不相同：唾液飞沫，粪口途径，血液和体液都可能是病毒传播的载体。为什么同样是病毒，传播方式却大相径庭？因为，病毒在身体哪个部位复制，就决定了它如何排出、又如何抵达下一个感染者。

病毒传播逻辑

病毒不是细菌。它没有自己的代谢系统，必须入侵活细胞、劫持细胞的合成元件才能复制。一条完整的感染链包括：侵入→ 复制增殖→ 排出→ 传播→ 再侵入。

流行病学上衡量一条感染链跑得多顺畅的指标，叫基本再生数（R0）——在所有人都没有免疫力的情况下，一个感染者平均能传染几个人。流感的R0大约在1~3之间，而麻疹病毒的R0高达12~18：一个麻疹患者在不免疫的人群里平均能感染十几人，这也是为什么麻疹被认为是已知传染性最强的疾病之一，需要95%以上的人群接种两剂疫苗才能维持群体免疫。下面介绍不同病毒的传播路径：

1.呼吸道病毒

这是大众最熟悉的一类。流感病毒、新冠病毒、麻疹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都以呼吸道黏膜作为主战场。感染者咳嗽、打喷嚏、说话甚至单纯呼吸时，含有病毒的飞沫和气溶胶就被喷入空气：较大的飞沫在1米范围内快速沉降，较小的气溶胶颗粒可以在通风不良的密闭空间里悬浮数小时，被易感者吸入后直达下呼吸道。呼吸道病毒有两个特点：

第一是先排毒、后发病。以流感为例，感染者通常在临床症状出现前24~48小时就已经开始排出病毒，排毒量在发病后24小时内达到高峰，成年人和较大儿童一般持续排毒3~8天。也就是说，人有症状了，病毒可能已经提前传染了一天，这正是流感每年都能形成规模流行的原因之一。

第二是稳定性强。麻疹病毒排出后可在空气中和物体表面保持传染性长达2小时。这意味着在一个通风不良的房间里，感染者哪怕已经离开，两小时内进屋的易感者仍可能被感染。麻疹的传染期也长得惊人：从出疹前4天到出疹后4天，前后约9天都具有传染性，出疹前的“前驱期”恰恰是传染性最强的阶段。

2.胃肠道病毒

胃肠道病毒传播为粪-口途径。诺如病毒、轮状病毒、甲型肝炎病毒、戊型肝炎病毒、脊髓灰质炎病毒以及引起手足口病的部分肠道病毒，都在肠道上皮细胞中复制，随后随粪便大量排出。一旦排泄物污染了水源、食物、餐具或手，病毒就经口进入下一个宿主的消化道，完成新一轮循环。

以诺如病毒为例，根据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的资料，一名诺如病毒感染者一次能排出数十亿个病毒颗粒，而致病只需要低至18个病毒颗粒，也就是肉眼不可见的微量粪便或呕吐物污染就足够引发感染。更麻烦的是，感染者在症状消失后的头几天内传染性最强，除粪-口途径外，患者呕吐时产生的微小飞沫可形成气溶胶直接污染食物和周围表面，这是游轮、学校、餐厅频繁暴发聚集性疫情的重要原因。

3.血液与性传播病毒

艾滋病病毒（HIV）、乙肝病毒（HBV）、丙肝病毒（HCV）代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传播方式：它们不依赖飞沫，也不通过消化道，而是通过血液、精液、阴道分泌物等体液的直接交换来传播。输入被污染的血液或血制品、共用注射器、使用未严格消毒的医疗器械、无保护的性行为、分娩过程中的母婴体液接触，都是这类病毒的传播途径。

这些病毒在体液中的分布并不均匀。以HIV为例，血液、精液和阴道分泌物中的病毒浓度显著高于其他体液，因此传染性强；而在体外它相当脆弱，常温下在体外血液中只能存活数小时，56℃加热30分钟即失去活性，也不能在空气、水和食物中存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握手、拥抱、共餐、咳嗽这些日常接触不会传播艾滋病。

4.皮肤与黏膜接触病毒

人乳头瘤病毒，也就是HPV，通过皮肤与皮肤、黏膜与黏膜的直接接触传播，微小擦伤就足以让病毒入侵。单纯疱疹病毒、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同样经密切接触和飞沫传播。疱疹病毒家族初次感染后病毒长期潜伏在神经节里，等到机体免疫力下降时再次激活，沿神经到达皮肤形成疱疹，病灶破溃后又获得传染下一个宿主的机会。

5.虫媒病毒

登革病毒、流行性乙型脑炎病毒、寨卡病毒通过蚊子传播。蚊媒传播分三步：蚊子先从感染者血液中吸入病毒；病毒穿过蚊子中肠上皮细胞并大量增殖；再随蚊子的血淋巴到达唾液腺，进一步增殖后随唾液排出。以登革病毒为例，这个过程大约需要8~10天，之后蚊子终生都具有传染性。叮咬时，蚊子为了防止血液凝固会先注入含抗凝物质的唾液，病毒就随之进入人体血液循环。

流行性乙型脑炎的主要传染源其实是猪，病毒在猪体内大量增殖，蚊子叮咬病猪后再传染给人。但人被感染后血液中的病毒浓度通常不足以让叮咬的蚊子获得感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防控乙脑靠的是给儿童打疫苗、给猪做管理和灭蚊，而不是隔离病人。为什么新冠病毒不会经蚊子传播？上海市疾控部门的科普给出过答案：即使蚊虫标本中检出冠状病毒核酸，也只能说明蚊子被病毒污染，没有证据表明它能完成中肠增殖—唾液腺聚集的完整三步，就不会有传播能力。

6.母婴传播

也就是垂直传播。感染的母亲可以在三个时机把病毒传给孩子：孕期经胎盘造成宫内感染；分娩时胎儿接触含病毒的母血、羊水或产道分泌物；产后经母乳喂养传播。HIV、乙肝病毒、巨细胞病毒都具备母婴传播能力，其中乙肝的围产期传播曾是我国慢性乙肝感染的主要来源之一。

参考资料：

1.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 被蚊子叮了, 会得新冠吗? https://wsjkw.sh.gov.cn/xdybmfz/20200416/5d1b009acf5b4890a843dc98b1dd8472.html

2. Fenner's Veterinary Virology (Fifth Edition). Mechanisms of Virus Shedding. https://sciencedirect.com/topics/medicine-and-dentistry/virus-shedding

3. MedlinePlus. Bloodborne Pathogens. https://medlineplus.gov/ency/patientinstructions/00045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