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深夜里加班，明明不饿，但在压力爆表时候，还是会选择下单炸鸡奶茶作为慰藉。或者在心情低落时，喜欢吃甜食。或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撸一顿烧烤。或许你会怪罪于意志力太差了，但罪魁祸首可能是你肠道里的微生物。情感和心境状态的改变，如焦虑和抑郁症，已经成为了全球致残的主要原因，逐渐成为了一种在世界人口中日益普遍的公共健康问题。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统计，全球超过2.8亿人受抑郁症困扰，焦虑症的全球流行率约为4%。科学研究表明，这些情绪障碍与肠道里的“精神益生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精神益生菌”又是什么呢？“精神益生菌”（Psychobiotics）这个新兴的概念最早是由爱尔兰科克大学的两名学者——精神病学家 Ted Dinan和神经科学家 John F. Cryan提出的，是指任何能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对大脑产生有益影响、从而改善心理健康的活体微生物。目前，研究较多的“精神益生菌”的属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乳酸杆菌属（Lactobacilius），如植物乳杆菌PS128(Lactobacillus plantarum PS128)、瑞士乳杆菌NS8(Lactobacillus helveticus NS8)、鼠李糖乳杆菌JB-1(Lactobacillus rhamnosus JB-1)；另一个是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如长双歧杆菌1714(Bifidobacterium longum 1714)、婴儿双歧杆菌35624(Bifidobacterium infantis 35624)。研究表明，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的个体往往表现出肠道微生物群α多样性变化，尤其是乳酸菌属和双歧杆菌属的数量会显著减少。

那大脑和肠道的“精神益生菌”又是通过什么来进行通话的呢？这实际上是通过一条神秘的“电话线”——微生物群-肠-脑轴。微生物群-肠-脑轴（Microbiota–Gut–Brain Axis）是指大脑和肠道微生物群之间的复杂双向通讯系统，涉及神经、内分泌、免疫和代谢四条通路。微生物群-肠-脑轴整合了调节肠道感官、分泌和运动的大脑信号。而肠道微生物群产生的信号和代谢物同样也会影响大脑的行为、发育和功能。简单来说，就是肠道和大脑通过微生物群-肠-脑轴进行对话，大脑可以给肠道发出信号，这也就是你紧张时肚子疼、焦虑时没胃口的原因。除此之外，肠道菌群产生的物质，反过来也会影响你的情绪和行为。这些通信机制并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通过相互作用形成了复杂的互动网络。

图1 肠道微生物群与大脑之间通过MGB轴进行双向相互作用的示意图

那大脑和肠道的“精神益生菌”通过这条“电话线”来进行什么样的通话的呢？可以通过四个途径实现。一是神经递质调节途径，如增加血清素（5-HT）、多巴胺（DA）、去甲肾上腺素（NE）、γ-氨基丁酸（GABA）的水平。这些神经递质能够调节情绪，缓解焦虑。二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Axis)调节途径，HPA轴是人体的核心压力反应系统。慢性压力会导致HPA轴失衡，进而导致焦虑和抑郁。通过调节HPA轴的活性，使其恢复稳态，能够有效降低身体对压力的过度反应。三是抗炎和免疫调节途径，肠道炎症会破坏肠道屏障，导致细菌产物进入血液，从而引发全身性低度炎症，这也是抑郁症的重要诱因之一。通过增加白细胞介素-10（IL-10）抗炎细胞因子，并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这些物质有助于修复肠道屏障，调节整体免疫系统功能，减轻神经炎症。四是表观遗传与神经可塑性途径，通过表观遗传机制来改变与压力相关基因的表达。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是支持神经元存活、生长和分化的关键蛋白质，对学习、记忆和情绪调节至关重要。通过调节BDNF水平来改善大脑可塑性，尤其是在处理情绪的脑区。

图2 益生菌对焦虑和抑郁影响的机制

回到前面所提到的问题，为什么压力大时想吃垃圾食品？在压力状态下， HPA轴被激活，释放皮质醇，改变了肠道微环境，导致条件致病菌丰度增加，而有益菌减少。失调的菌群会影响肠道通透性，使得致病菌的代谢产物进入血液引发低度炎症，同时产生的神经活性物质和代谢物可通过迷走神经直接调控下丘脑功能，削弱压力应对能力，增加情绪化进食倾向。此外，高糖高脂食物会短暂激活中脑边缘系统奖赏通路，释放多巴胺产生“慰藉感”，摄入的不健康食物又会选择性富集“嗜糖”菌群，形成“压力-菌群失调-不健康饮食”的恶性循环。肠道里那万亿个微生物，在漫长的共进化过程中，已经和我们的身体形成了复杂的共生关系。它们依赖我们生存，同时也影响着我们的行为——让我们吃它们想吃的东西，让我们处于它们喜欢的情绪状态。但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寄生操控”。相反，这提醒我们：照顾好自己的肠道，就是照顾好自己的情绪。当你下次压力大想吃垃圾食品时，不妨停下一秒钟，问问自己：这是我想吃，还是我的肠道菌群在“点餐”？然后，试着给你的肠道菌群点一份它们真正需要的“健康餐”。

参考文献：Rosas-Sánchez GU, Germán-Ponciano LJ, Puga-Olguín A, et al. Gut-Brain Axis in Mood Disorders: A Narrative Review of Neurobiological Insights and Probiotic Interventions. Biomedicines. 2025 Jul 26;13(8):1831. doi: 10.3390/biomedicines13081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