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体某处皮肤，先是阵阵刺痛、烧灼感，随后几天内，密密麻麻的水泡沿着神经走向呈带状出现，疼痛剧烈，如刀割火燎。这很可能就是带状疱疹，民间俗称“蛇盘疮”或“缠腰龙”等。

带状疱疹的元凶是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它并非突然感染，而是我们童年感染水痘痊愈后，病毒并未彻底消失，悄悄潜伏在神经节内。一旦我们因年老、压力、疾病或免疫力下降，它便会苏醒，沿着神经再次行进，引发剧烈疼痛的带状疱疹。面对这一日益普遍且对老年人尤其困扰的疾病，现有抗病毒药物和疫苗虽有一定效果，但仍存在局限性，特别是对于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治疗手段相对有限。

带状疱疹感染过程

初次感染与潜伏：水痘-带状疱疹病毒通常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引发水痘（图1）。水痘痊愈后，病毒并未被完全清除，而是沿着感觉神经悄无声息地逆行，潜伏在脊髓背根神经节或颅神经节的神经元细胞中。在这个漫长的潜伏期，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处于休眠状态，病毒基因表达极低，几乎不复制，从而巧妙地躲避免疫系统的追捕。

图1 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的临床表现

重激活与暴发：然而，当人体免疫系统功能下降时（如衰老、精神压力、癌症、器官移植、艾滋病等），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便会开始大量复制，并沿着神经纤维再次行进，到达皮肤表面，引发典型的带状疱疹。

巨大的痛苦与并发症：带状疱疹的急性期疼痛剧烈，可伴有发热、乏力等症状。更令人担忧的是，约10%至15%的患者会发展为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60岁以上患者的PHN发生率甚至超过50%，这种顽固性神经痛可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此外，水痘-带状疱疹病毒重激活还可能导致眼部带状疱疹（严重可致失明）、拉姆齐亨特综合征（面瘫、耳痛）、播散性带状疱疹（危及生命）以及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等严重并发症。

带状疱疹病毒如何操纵表观遗传机制？

1. DNA甲基化：这是表观遗传学中最核心的机制之一，它通过在DNA分子上添加甲基基团来调控基因表达。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利用宿主的DNA甲基转移酶，在潜伏期对其自身的基因组进行甲基化修饰，使其无法表达，从而维持潜伏状态。而当免疫力下降时，细胞内的去甲基化酶被激活，去除病毒基因组上的甲基化标记，病毒基因得以大量表达并开始复制，导致重激活。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不仅能甲基化自身基因组，还能改变宿主细胞的DNA甲基化模式，影响宿主细胞的抗病毒防御机制。

2.组蛋白修饰：我们的DNA并非裸露存在，而是缠绕在一种叫组蛋白的蛋白质上，形成染色质。组蛋白的化学修饰（如乙酰化、甲基化、磷酸化等）能够改变染色质的结构，从而影响基因的可及性，决定基因能否被转录。

3.组蛋白乙酰化：潜伏期水痘-带状疱疹病毒通过招募宿主组蛋白去乙酰化酶，使组蛋白去乙酰化，使病毒基因所在的染色质变得紧密，病毒基因难以被读取，维持潜伏。重激活时，病毒则诱导宿主组蛋白乙酰转移酶激活，使组蛋白乙酰化，染色质结构变得疏松，病毒基因得以表达，实现复制。

4.组蛋白甲基化：组蛋白甲基化作用更为复杂，不同位置和程度的甲基化有不同的功能。例如，组蛋白H3第27位赖氨酸的三甲基化通常与基因沉默相关，而H3第4位赖氨酸的三甲基化则与基因激活相关。水痘-带状疱疹病毒能够巧妙地利用宿主细胞的组蛋白甲基转移酶和去甲基化酶，在不同阶段对自身和宿主基因的组蛋白进行特定修饰，精准调控基因表达。

5.非编码RNA：除了DNA和蛋白质，一类不编码蛋白质的RNA分子——非编码RNA，也在基因调控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6.微RNA（miRNA）：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本身能够编码一些微小RNA，这些病毒编码的miRNA可以靶向宿主细胞的基因，调控宿主细胞的免疫反应、细胞凋亡等过程，从而有利于病毒的复制或逃避免疫。同时，宿主细胞也会产生miRNA来对抗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例如抑制病毒复制。

7.长链非编码RNA：近年来发现，长链非编码RNA在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感染中也发挥作用，但具体机制仍在深入研究中，它们可能通过招募表观遗传修饰酶或作为调控支架来影响基因表达。

水痘-带状疱疹病毒通过表观遗传机制来调控宿主细胞的抗病毒免疫反应，例如抑制干扰素信号通路、改变细胞因子分泌，甚至影响细胞凋亡，从而帮助病毒逃避免疫监视或促进其复制。反之，宿主免疫系统也能通过表观遗传机制影响水痘-带状疱疹病毒的基因表达，例如激活T细胞分泌细胞因子，诱导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基因的表观遗传沉默。这种双向的表观遗传调控网络，共同决定着水痘-带状疱疹病毒的潜伏与暴发。

参考资料：

Peng L, Song H, Li T, Ma Y, Yan C, Sun K, Han C, Yuan H. Epigenetic regulation of varicella-zoster virus infection: a systematic synthesis of mechanisms. Int J Surg. 2026, 1;112(2):4467-4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