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道微生物群在结直肠癌（CRC）发生发展中扮演关键角色，其中具核梭杆菌是公认的促癌细菌，其在肿瘤组织富集与CRC进展、预后不良密切相关。但以往研究多聚焦细菌，作为肠道微生物重要组成的真菌，如何与细菌跨界互作并调控肿瘤进程尚不明确。白念珠菌是肠道最常见的共生真菌，2026年2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房静远院士团队联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上海市免疫学研究所苏冰教授及中国科学院感染与免疫研究所/上海药物研究所陈昌斌教授在Cancer Cell上发表研究性论文，首次揭示其与具核梭杆菌协同促进结直肠癌进展的分子机制，为肠癌的微生物靶向诊疗提供全新思路。

01 两种微生物共定植提示肠癌患者预后更差

研究团队纳入多个临床队列，通过真菌测序、培养与定量PCR分析发现，结直肠癌患者粪便中白念珠菌丰度显著高于健康人群，是肠道真菌群中最优势的致病真菌。进一步生存分析显示，白念珠菌与具核梭杆菌高丰度共定植的患者，无复发生存期显著缩短，预后更差；且粪便中白念珠菌水平越高，肿瘤组织内具核梭杆菌的富集程度越高，提示二者在肠道内存在正向关联，可能共同参与肿瘤发生。

图 白念珠菌和具核梭杆菌的共定植与CRC的不良预后相关

02 白念珠菌与具核梭杆菌协同显著加速结肠癌发展

为验证以上临床发现，研究者们在无菌与无特定病原体小鼠模型中开展定植实验。结果显示，单独定植白念珠菌或具核梭杆菌，对结肠肿瘤的促进作用有限；而两种微生物联合定植，可显著增加小鼠结肠肿瘤数量与体积，提升肿瘤异型性分级，并缩短小鼠生存期。在原位肠癌移植模型中，白念珠菌可进一步增强具核梭杆菌的促癌作用，加速肿瘤进展并提升肿瘤分期。这一结果证实，白念珠菌并非单独促癌，而是通过与具核梭杆菌协同，放大后者的致癌效应。

图 在无菌与无特定病原体小鼠中共接种白念珠菌与具核梭杆菌加速了肿瘤发展

03 真菌菌丝形态与 Flo9-RadD 结合介导跨界互作

白念珠菌存在酵母态与菌丝态两种形态，研究发现，来自 CRC 患者的白念珠菌临床菌株，菌丝形成能力更强，且黏附因子Flo9表达水平更高，这类菌株与患者肿瘤复发风险升高直接相关。在机制上，具核梭杆菌可诱导白念珠菌向菌丝态转化，菌丝态白念珠菌通过表面的Flo9蛋白，与具核梭杆菌的外膜黏附蛋白RadD发生直接特异性结合。Flo9蛋白与RadD蛋白的互作是二者协同的核心：一方面帮助具核梭杆菌穿透肠道黏液屏障，定植于结肠黏膜与肿瘤组织；另一方面增强具核梭杆菌的肿瘤侵袭能力，使其更易发挥促癌作用。

此外，研究者们还发现，缺失Flo9的白念珠菌突变株或缺失RadD的具核梭杆菌突变株，均无法实现高效结合，二者协同促癌效应也随之消失，证实Flo9-RadD轴是跨界互作的关键分子基础。

图 白念珠菌菌丝形态发生和FLO9表达与CRC预后相关，对白念珠菌-具核梭杆菌介导的肿瘤发展至关重要

04 重塑肿瘤微环境并激活致癌通路

白念珠菌通过Flo9-RadD互作辅助具核梭杆菌定植后，共同激活结肠组织内NF-κB 致癌信号通路，上调下游促炎、促转移基因表达。同时，二者协同塑造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增加髓系来源抑制细胞浸润，抑制自然杀伤细胞与细胞毒性 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降低机体对肿瘤的免疫监视能力，最终推动肿瘤恶性进展。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协同效应不依赖肠道炎症，属于直接的微生物致癌调控。

图 白念珠菌和具核梭杆菌共接种激活NF-κB信号，形成肿瘤免疫抑制微环境

05 L-精氨酸可阻断互作并抑制肿瘤

基于核心机制，他们还进行靶向干预策略的探索，结果发现，L-精氨酸可特异性破坏Flo9与RadD的结合，阻断白念珠菌与具核梭杆菌的相互作用，进而降低二者的协同促癌活性，在动物模型中有效减轻结肠肿瘤负荷。这一发现为结直肠癌的临床干预提供新方向，针对 Flo9-RadD 轴的小分子抑制剂或膳食补充剂，有望成为高危人群预防与患者辅助治疗的新手段。

本研究首次阐明肠道共生真菌与致病细菌的跨界协同促癌机制：白色念珠菌以菌丝态通过 Flo9-RadD 互作，帮助具核梭杆菌突破黏液屏障定植肠道，二者共同激活致癌通路、抑制抗肿瘤免疫，加速结直肠癌进展。该成果填补了真菌 - 细菌互作调控肿瘤的研究空白，提示同时检测两种微生物可作为肠癌预后评估的生物标志物，靶向阻断其相互作用则是极具潜力的肠癌防治新策略。

参考文献：Li J, Zhang C, Huang X, Sun H, Yang L, Liu H, Zhang L, Wu N, Xie Y, Qi J, Leng X, Cui Y, Li S, Kang Z, Kou Z, Liu NN, Lan P, Xuan B, Cao D, Cai GX, Chen Y, Chen J, Liu Z, Ginhoux F, Chen C, Su B, Fang JY. Candida albicans synergizes with Fusobacterium nucleatum in colorectal cancer progression via the Flo9-RadD interaction. Cancer Cell. 2026 Feb 26:S1535-6108(26)00100-5. doi: 10.1016/j.ccell.2026.02.001.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759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