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品防腐剂，竟让自来水消毒“失灵”？

一篇发表于《危险材料杂志》（Journal of Hazardous Materials）的研究，首次系统探究了个人护理产品中广泛使用的防腐剂——甲基对羟基苯甲酸酯（Methylparaben，简称MP），对饮用水安全的影响。研究模拟了真实饮用水管道环境，让两种常见的饮用水系统细菌（醋酸钙不动杆菌和嗜麦芽窄食单胞菌）在聚乙烯（HDPE）和聚丙烯（PPL）管材上形成生物膜，并暴露于环境中常见浓度的MP中。

研究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暴露于MP的生物膜，对用于自来水消毒的氯的耐受性显著增强了。特别是在聚丙烯（PPL）管材上，MP暴露后的生物膜存活细胞数比未暴露的对照组减少了一半以上，这意味着氯的杀菌效果大打折扣。虽然MP没有直接影响细菌对抗生素的耐受性，但它使得细菌在氯存在下的生存能力更强。此外，研究还指出，MP本身可能与氯发生化学反应，消耗消毒剂或生成无杀菌作用的副产物，进一步削弱消毒效果。

这项研究将我们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化学品与饮用水安全直接联系起来。甲基对羟基苯甲酸酯是洗发水、沐浴露、化妆品等数百种产品中常用的防腐剂。这些物质在使用后随污水进入环境，传统的水处理工艺无法完全去除，最终可能以微量形式存在于饮用水系统中。

管道材料选择的重要性：研究明确指出，在MP存在的情况下，高密度聚乙烯（HDPE）管材上的生物膜对氯更敏感，而聚丙烯（PPL）管材上的生物膜则表现出更强的耐受性。这为家庭装修、市政管网建设中的管材选择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在考虑微生物控制风险时，HDPE可能是优于PPL的选择。

“新兴污染物”的潜在风险：MP等“新兴污染物”长期以来关注点在于其内分泌干扰等化学毒性，本研究则揭示了其对微生物生态和消毒工艺的生物学干扰。它像是一个“干扰器”，改变了细菌的行为和防御能力，可能导致常规消毒剂量失效，让本应被清除的病原菌或机会致病菌存活下来，增加了饮用水微生物安全的风险。

监管与监测的盲区：目前全球饮用水标准主要关注传统污染物和消毒副产物，对MP这类可能影响消毒效能的微量化学物质关注甚少。这项研究呼吁水务部门、监管机构和科研机构需要协同努力，将此类物质的监测纳入风险管理体系，并研究开发应对策略。

这项开创性研究敲响了一记警钟：我们日常使用的个人护理品，可能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削弱自来水消毒屏障——影响着饮水安全。它不仅揭示了甲基对羟基苯甲酸酯这一具体化合物的新风险，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视角：化学污染物与微生物的交互作用，是保障水质生物稳定性不可忽视的一环。未来，从产品源头减少有害物质排放，到水处理工艺的优化升级，再到输配水管网的智能选材，需要一套“从源头到龙头”的协同治理策略，才能筑牢饮用水安全的防线。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16/j.jhazmat.2024.135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