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从巴布亚新几内亚来的“肠道移民”？

工业化饮食方式导致人类肠道菌群发生显著退化，表现为多样性下降、纤维降解菌减少、促炎微生物增加，这与代谢紊乱和慢性炎症性疾病的高发密切相关。各式各样的加工食品琳琅满目，高糖高脂、低纤维的饮食也让住在我们肠道里的“老居民” 离家出走。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生活在偏远部落的居民，几乎不得心脏病，糖尿病？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乡村，那里的人们主食主要是红薯、米饭、木瓜、蔬菜，几乎不吃加工食品。他们的心血管健康水平，远高于生活在城市的现代人。科学家发现，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等非工业化地区的居民肠道里，有一种叫罗伊氏乳杆菌（Limosilactobacillus reuteri）的细菌非常常见，它能够降低胆固醇，减轻炎症，保护肠道屏障，合成B族维生素等营养物质。但是这种细菌在美国、加拿大等工业化国家的人群中，却几乎检测不到。如果把这种“失踪”的细菌重新请回到工业化人群的肠道里，又会发生什么呢？科学家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农村居民的肠道中分离出一株特殊的罗伊氏乳杆菌，命名为“PB-W1”，并把它“请”到了30名健康的加拿大成年人的肠道里。这位“移民”能否适应这样的肠道环境呢？

这位“移民”在加拿大成年人肠道里生活得怎么样？

30名健康成年人被随机分为两组，一组先吃3周“恢复饮食”（模仿非工业化饮食），另一组先吃3周自己的日常饮食。3周后两组互换。在每组饮食的第4天，参与者会一次性口服约100亿个活的罗伊氏乳杆菌PB-W1（巴布亚新几内亚来源）、罗伊氏乳杆菌DSM 20016T（德国分离株）以及麦芽糊精安慰剂。研究人员利用了粪便培养法和qPCR法这两种方法追踪这位“移民”的去向，检测结果发现：服用PB-W1后2天，参与者的粪便中就检测到了大量的罗伊氏乳杆菌。更关键的是，“恢复饮食”组的菌株数量比日常饮食组高出约10倍。这说明了这位“移民”吃到了喜欢的食物（高纤维饮食），愿意住下来。

图1 恢复饮食对罗伊氏乳杆菌持久性和微生物组多样性指数及变异的影响

为什么这位“移民”能够生存下来？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先了解：“恢复饮食”到底长什么样？研究团队设计这套饮食时，参考了巴布亚新几内亚乡村的传统饮食模式。它的特点主要是以植物为主，如豆类、红薯、米饭、黄瓜、卷心菜等，富含膳食纤维，特别添加了菊芋、豌豆、洋葱——这些食物富含棉子糖和水苏糖，是罗伊氏乳杆菌的“最爱”。研究人员分析了参与者的饮食记录后发现，吃“恢复饮食”时，纤维摄入量比日常饮食翻了一倍，饱和脂肪显著减少，但总热量没有明显变化。那么，这套饮食对肠道菌群做了什么？有意思的是，“恢复饮食”降低了肠道菌群的总体多样性——这听起来好像是坏事？别急，多样性降低不等于“变差了”。

具体来说：

1. 有益菌增多：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普拉梭菌（Faecalibacterium prausnitzii）、罗斯氏菌属（Roseburia）等能降解膳食纤维的有益菌增加了。

2. 促炎菌减少：沃氏嗜胆菌（Bilophila wadsworthia）、地中海杆菌属（Mediterraneibacter）、副拟杆菌属（Parabacteroides）等与炎症相关的细菌减少了。

3. 菌群“工具包”升级：降解植物碳水化合物的酶（CAZymes）增加了，而降解肠道黏液的酶减少了——这意味着菌群不再“吃”我们的肠道屏障，而是专心“吃”膳食纤维。

图2 恢复饮食对肠道微生物分类群和CAZymes的影响

这位“移民”带来的健康红利

仅仅3周的干预，参与者的体重下降了1.4%，总胆固醇降低14.1%，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降低16.8%，空腹血糖降低6.3%，C反应蛋白降低14.0%。研究数据表明了通过干预有利于改善心血管代谢健康。

图3 恢复饮食对慢性疾病风险指标的影响

下次当你面对一碗杂粮饭和一袋薯片时，不妨先想一下守护我们健康的“移民朋友”。我们的身体是为祖先的食物设计的，而不是为现代加工食品设计的。我们虽然不可能完全复制非工业化人群的饮食，但我们可以少吃精加工食品，多吃谷物蔬菜。

参考文献：Li F, Armet AM, Korpela K, et al. Cardiometabolic benefits of a non-industrialized-type diet are linked to gut microbiome modulation. Cell. 2025 Mar 6;188(5):1226-1247.e18. doi: 10.1016/j.cell.2024.12.034. Epub 2025 Jan 23. PMID: 39855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