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鼻喷”能否破解牛病毒性腹泻疫苗的交叉保护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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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陈韩芳
2026-09-16 11: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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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鼻喷式病毒载体疫苗携带BVDV共识嵌合抗原,在犊牛中诱导出比商品疫苗更广谱的中和抗体和更好的攻毒保护

牛病毒性腹泻病毒(BVDV)是牛呼吸道疾病综合征(BRDC)的重要推手。感染后,牛群可能出现严重腹泻、呼吸道症状、免疫抑制、流产和先天缺陷;更麻烦的是持续感染(PI)犊牛,它们本身可能看不出明显病症,却长期向环境中排毒,成为牛群内部的活体病毒库。免疫抑制又让继发的细菌、真菌感染趁虚而入,引发肺炎或肠炎,最终推高发病率和死亡率。

从病毒学上看,BVDV属于黄病毒科瘟病毒属,基因组约12.5 kb,单一开放阅读框翻译出约450 kDa的前体多聚蛋白,再经蛋白酶加工产生结构蛋白(Npro、衣壳蛋白以及Erns、E1、E2糖蛋白)和非结构蛋白(NS2-3、NS4A-B、NS5A-B)。按抗原性差异,目前已划分为三个种:BVDV-1含22个亚种、BVDV-2含4个亚种、BVDV-3含4个亚种;按是否引起细胞病变,又分为致细胞病变型与非致细胞病变型。

问题恰恰出在这种高度多样上。目前市售的减毒活疫苗(MLV)和灭活疫苗(KV),几乎清一色由一BVDV-1a 加一株BVDV-2a配制而成,这套配方沿用了几十年。但北美流行株谱早已变化:BVDV-1b 才是当下美国最主要的流行亚种,而近年在美国新鉴定出的2b、2c变异株,与2a在遗传和抗原性上都有差异。已有研究显示,接种BVDV-2a MLV疫苗的牛血清难以中和2c毒株。巴西和欧洲的研究也得出类似结论:单一毒株疫苗在面对异源野毒时,交叉保护力明显不足。换句话说,疫苗株与田间流行株之间的抗原鸿沟正在扩大。

另一重困境在于免疫时机。新生犊牛和育成牛最初依靠初乳来源的母源中和抗体抵御感染,但抗体会随时间衰减。现有疫苗以肌注或皮下注射为主,在6月龄以下犊牛体内极易被母源抗体中和、被补体清除,因此实践中往往要推迟到6月龄后才免疫。可一旦牛群中存在PI个体,抗体降到保护阈值以下的那段空窗期就成了高风险期;而进入育肥场的犊牛中本就可能混有PI个体,缺乏快速可靠的现场检测手段,使得未受保护的牛只面临很大威胁。

基于上述痛点,研究团队提出的思路是:用共识序列设计的嵌合抗原去覆盖尽可能宽的表位谱,再用可经鼻腔递送的减毒活病毒载体把抗原送到BVDV入侵的首要门户(呼吸道),从而在母源抗体存在的情况下仍能有效启动免疫。

具体做法是:以此前构建的减毒牛副流感3型病毒C基因型载体(BPI3Vcmut)为骨架,装载来自 2019 年前美国200余条BVDV-1 -2抗原决定簇序列的共识设计产物,包括三套E2-NS2-3(分别对应1a、1b、2)和两NS4-5(对应 1型和 2型)表达盒。设计上有几处巧思:E与NS2-3 间插入自剪切 P2A motif实现多顺反子独立表达;将E2天然的跨膜区与胞质区替换为BPI3Vc融合蛋白的相应结构域,使E2胞外域能锚定在感染细胞表面,便于B细胞识别;并在两端加上Flag与His标签便于表达检测。五种重组病毒混合而成的候选疫苗被命名为rBPI3VcmutBVDV。

动物试验部分,15头月龄、对BPI3V与BVDV-1/-2均为血清学阴性的荷斯坦公犊被随机分为三组:鼻内接种候选疫苗组、皮下接种商品化五联MLV疫苗(Bovi-Shield Gold 5)组,以及鼻内接种无关抗原重组病毒(rBPI3VcmutTMSP)的阴性对照组。首免后第3、6周各加强一次,首免后6天用 BVDV-1b CA0401186a强毒株经鼻攻毒,攻毒后18天剖检。

重组病毒成功表达了约5 kb的转基因,免疫细胞化学、免疫荧光和Western blot三重验证均为阳性;流式细胞术证实E2胞外域确实被展示在感染的MDBK细胞表面,而对照病毒则无此现象。生长曲线方面,携带~5 kb插入片段的重组病毒第4天滴度与野生型BPI3Vc相当,说明大片段外源基因并未明显拖累复制能力。连续传九代后,骨架的N、P、M基因与原始序列完全一致,抗原编码序列整体保持稳定,仅出现少数散在突变。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某些突变只在第2代出现、第9代反而恢复为原始序列,提示早期拯救得到的病毒群体并非克隆性的。这也提醒后来者,在进入动物试验前做噬斑纯化很有必要。

无论是鼻内接种候选疫苗还是皮下接种商品苗,犊牛均未出现不良反应,免疫期间体温平稳、体重稳步增长。两个疫苗组的BVDV特异性IgG 水平都显著高于阴性对照。在病毒中和试验中,候选疫苗对BVDV-1b两株(CA0401186a、TGAC)诱导的中和滴度显著高于商品苗(p分别为0.0031和0.0002);对全部5株受试 BVDV-2a毒株(296NC、890、296C、A125、1373)的中和滴度也全面显著占优(p值介于0.0006至0.0464)。反过来,商品苗对BVDV-1a Singer、NADL和1b BJ株的平均滴度更高。

这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对照:NADL 本就是商品苗所含的1a疫苗株,然而候选疫苗组所有犊牛针对NADL的中和滴度都超过了通常被视为保护阈值的1:128,而商品苗组却有一头牛仅为1:16。这说明共识抗原设计带来的交叉反应性,甚至能覆盖到并未被明确纳入设计的毒株。

攻毒后各组均出现轻度临床症状(食欲下降、鼻眼分泌物、咳嗽等),组间差异不显著。体重方面,两个免疫组第二周分别增重30.8 磅32 磅,阴性对照仅约25.2磅(未达统计学显著)。血液学上,免疫组出现的白细胞与淋巴细胞短暂下降均在健康犊牛正常参考范围内,候选疫苗组第9天即回升,商品苗组则在第12–15天才恢复;到攻毒后15–18天,只有候选疫苗组的淋巴细胞完全恢复。病毒血症方面,候选疫苗组在攻毒后第6天和第15天的血液病毒载量均显著低于阴性对照(p分别为0.0215和0.0153),较商品苗组更低但差异未达显著。剖检可见,候选疫苗组只出现7类大体病变中的4类,而商品苗组与阴性对照组各出现6类;阴性对照组累计病变数为12,两个免疫组合计仅8。组织学评分三组间无显著差异,多数牛表现为轻至中度间质性肺炎。

这项工作的价值,与其说在于造出了一支更好的疫苗,不如说在于验证了一条可迭代的技术路线:共识序列设计解决抗原覆盖面,表面展示解决表位可及性,鼻内递送的减毒活载体解决母源抗体干扰与黏膜免疫,三者叠加形成了一个可以随流行株变化随时升级的平台。

研究也有局限,这是一项样本量有限的概念验证性试验,虽然2b、2c序列被纳入了抗原设计,但并未直接检测针对这两个亚种的中和活性。构建中刻意保留了T细胞表位,但细胞免疫应答尚未表征。免疫持续期、最优免疫程序(两针还是三针)也有待进一步确定。这些恰恰是下一步田间验证需要回答的问题。对于长期受困于疫苗株与流行株脱节的BVDV防控而言,这条路线至少提供了一种值得继续走下去的可能性。

参考文献:https://doi.org/10.3389/fimmu.2026.171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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