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样芽孢杆菌可驱动干细胞样淋巴生态位形成，增强肝细胞癌免疫治疗反应

三级淋巴结构（TLS）是肿瘤组织中形成的类似淋巴器官的免疫细胞聚集区域，被认为能够为局部抗肿瘤免疫反应提供重要场所。

既往研究显示，肿瘤中存在TLS往往与更好的免疫治疗疗效相关，但这种关联并不稳定。以肝细胞癌（HCC）为例，即便部分患者肿瘤内富含TLS，仍无法从PD-1/PD-L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中获益。

近日，南京医科大学陈芸团队与东南大学滕皋军团队合作在Cancer Cell期刊发表最新研究，揭开了这种TLS异质性背后的秘密。

研究团队发现，HCC肿瘤内存在一类具有独特细胞组成和空间特征的TLS，富含CD70⁺ 2型固有淋巴细胞（ILC2）和TCF-1⁺前体耗竭T细胞（Tₚₑₓ），与HCC患者更好的免疫治疗反应密切相关。研究团队将其命名为干细胞样淋巴生态位（SLN）。

不仅如此，他们揭示肿瘤内的蜡样芽孢杆菌（Bacillus cereus）能够通过其分泌的磷脂酰肌醇特异性磷脂酶C（PI-PLC）驱动SLN形成，给小鼠补充PI-PLC可增强PD-L1阻断治疗的抗肿瘤效果。

研究首先从肝癌患者免疫治疗疗效差异入手。研究者分析了来自两个临床中心的50例接受PD-1抑制剂治疗的HCC样本，发现TLS丰富的患者总体上更容易获得治疗响应，但24例TLS丰富患者中仍有13例没有获益。

进一步结合空间转录组和成像质谱流式技术，团队发现，富集于治疗响应者中的并不是普通TLS，而是一种特殊的细胞空间组合，即CD70⁺ILC2与TCF-1⁺Tₚₑₓ在空间上紧密共定位。其中，ILC2通常参与2型免疫反应；Tₚₑₓ则具有自我更新能力，并能够持续分化产生效应T细胞，可以被视为抗肿瘤T细胞反应的重要“储备库”。

研究者将这种富含CD70⁺ ILC2和TCF-1⁺Tₚₑₓ的特殊结构定义为干细胞样淋巴生态位（SLN）。与普通TLS相比，SLN与PD-1/PD-L1阻断疗效的关联更加紧密，高SLN水平患者也表现出较低的复发风险。

那么，是什么在肿瘤中塑造了这样的SLN？研究进一步发现，肿瘤内蜡样芽孢杆菌（Bacillus cereus）是其中一个重要驱动因素。在患者肿瘤样本中，蜡样芽孢杆菌明显富集于SLN区域，其丰度与SLN水平呈正相关；活菌也更容易从SLN丰富的肿瘤中培养出来。

机制上，蜡样芽孢杆菌主要通过其产生的磷脂酰肌醇特异性磷脂酶C（PI-PLC）启动这一免疫重塑过程。PI-PLC作用于肿瘤血管内皮细胞，切割其表面的GPI锚定蛋白CD55，并通过补体相关信号激活Ca²⁺-calpain通路，促进内皮细胞释放IL-33。随后，IL-33作用于ILC2，引发代谢及表观遗传重编程，促进Cd70、Lta和Ltb等基因区域的H3K4me3活化性修饰，进而提高CD70及淋巴毒素的表达。

这些变化最终赋予ILC2组织和维持SLN的能力。其中，淋巴毒素主要参与淋巴样结构的组织形成，而CD70则通过CD70-CD27信号维持邻近Tₚₑₓ细胞的TCF-1表达和干细胞样状态，使肿瘤内保留一批能够持续补充抗肿瘤效应T细胞的“种子细胞”。

有了明确的分子机制，研究者将纯化的PI-PLC与PD-L1抑制剂联合应用于荷瘤小鼠。结果表明，联合治疗组展现出远优于单药组的抗肿瘤协同效应，其表现为SLN数量显著增加，CD8⁺T细胞的效应分子IFN-γ、TNF-α产生能力和干细胞特性均得到显著增强。

总体来看，这项研究进一步解释了为什么“TLS丰富”并不必然意味着免疫治疗有效。决定疗效的不仅是免疫细胞有没有聚集，还要看聚集后形成了怎样的功能性生态位。CD70⁺ ILC2与TCF-1⁺ Tₚₑₓ共同构成的SLN，可能为肿瘤内持续的T细胞抗肿瘤反应提供了一个重要空间基础。基于这一现象，靶向蜡样芽孢杆菌/PI-PLC/IL-33通路可以作为一种新型的免疫增敏策略，有效提升HCC免疫治疗的应答率。